
1940年冬天的维多利亚港,海面上依旧有军舰进出,街头的霓虹灯也还在亮着,很多香港市民却已经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。有人在茶楼里压低声音嘀咕:“日本人要不要打过来?”一句话,说得轻,却落在每个人心里。
那时的香港,在名义上仍是大英帝国的殖民地,表面太平,暗流早已翻涌。更有意思的是,就在外界还觉得战火离香港有点远的时候,驻港军队的构成,已经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——这座弹丸之地,居然集中了一个由多国官兵拼凑起来的“联合部队”。
这种盘根错节的局面,为一年后那场仅仅持续18天的香港保卫战埋下伏笔。也为“香港改名”这件听上去有点荒唐,实则极具象征意义的事情,提供了背景。
一、多国部队的“纸面实力”
说到香港的防务,就绕不开驻港的那支“多国部队”。到1941年年底,香港总兵力大约在一万五千人左右,看上去数量不少,构成相当复杂。
英方主力包括皇家苏格兰步兵团第2营和米杜息士团第1营,这是典型的英国本土部队,训练时间长,装备也相对齐整。英属印度军队则由第7拉吉普团第5营、第14旁遮普团第2营等单位组成,再加上炮兵、工兵,共约一万一千人。除此之外,还有从远方赶来的加拿大军约两千人,以及香港本地的义勇军一千五百人左右。
从出身来看,有英国人,有印度人,也有来自加拿大的士兵,还有部分华人。语言不完全相通,作战习惯也各不相同,被硬生生拼在一起,成了名义上的“联合作战部队”。纸面上,这支队伍有一定海空支援:港内有一艘S级驱逐舰、几艘鱼雷快艇和浅水炮舰,沿岸共部署大炮二十多门,还有由“角羚”式鱼雷轰炸机和“海象”式水上侦察机组成的一个皇家空军中队。
数字摆出来,似乎气势不弱。占据要塞工事,有海岸炮,有舰艇,有飞机,还有一定数量的现代火炮。按常理推算,纵然日军来势汹汹,香港也不至于这么快失守,怎么也得打上一阵子。
遗憾的是,这种看上去光鲜的防务布置,背后有诸多问题。兵源分散,指挥系统复杂,防御计划保守,更关键的是,英国高层对远东战局的判断,始终抱着侥幸和低估的心态。这些隐患,在1941年12月短短半个月里,集中暴露。
二、珍珠港之后的18天
1941年12月7日,星期天,日军偷袭珍珠港,震动世界。短短几个小时之内,美国的太平洋舰队遭到重创。很多人注意力都被这场攻击吸引,却容易忽略一个事实:这一脚踹开战争新阶段的大门之后,日本在亚洲其他方向的行动几乎是同时展开的。
仅仅过了一夜,12月8日,日军南下作战的矛头,就指向了香港。香港与珍珠港相距甚远,但在日本的整体战略中,却属于同一条进攻线上的重要节点。对于日方而言,占领香港,既是对大英帝国威望的一次打击,也是控制华南和南洋航路的一块关键拼图。
进攻香港的日军,以第38师团为主力,配合第51师团一部,共约三万余人,外加大量炮兵及海空力量。以飞行第1师团部分力量和第45战队为主的航空兵,配备轻型轰炸机、战斗机和重型轰炸机约五十架。海上还有第2遣华舰队配合行动。单看兵力和火力,日军在数量和机动能力上都占优。
战役一开始,日方集中炮火和空袭,对新界和九龙一线的英军阵地展开猛烈打击。多国部队虽然做出抵抗,但因防线分散,联合作战协调效率极低,很快被打穿。至12月中旬,九龙要塞失守,守军退守香港岛。
在这短时间内,所谓“多国部队”表现出的,不是协同作战的威力,而是指挥链混乱、作战意志不统一的弱点。有士兵在炮火间调侃:“这下真成了各说各话。”一句半真半假的抱怨,道出了尴尬现实。
日军在五天之内拿下九龙,又趁势休整补给,为渡海进攻香港岛做准备。一边在九龙街巷中烧杀抢掠,一边调集大炮,对维多利亚港对岸的香港岛进行持续炮击。北岸一带烟尘滚滚,街道破碎不堪,许多居民只得匆忙往岛中南部躲避。
12月后半段,日军强攻尖沙咀、炮击港岛北岸,守军虽展开零星反击,但已经显露力不从心的迹象。香港岛虽然地形险要,却需要足够兵力和坚定决心才能守住。短短十余天之内,整个局势急转直下。
就在这个关键时刻,英国方面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:单凭现有的驻港部队,很难再抵挡多久。
三、援军与投降之间的博弈
香港的战略地位,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愈发凸显。1937年上海、南京相继陷落,中国东部沿海的重要港口被日军控制。迁都重庆之后,国民政府与英美等国保持联系的海上通道,大部分要借道香港,再通过广九铁路联通内地。抗战前期,大约七成以上的援华物资,经由这一线进入广东,再转运内陆。
在这种情况下,一旦香港被日军占领,中国对外联系和物资输入就会受到严重影响。这一点,不仅中国方面心知肚明,英国人也清楚。只是各自的考虑,并不完全相同。
1941年12月中旬,随着九龙失守,香港岛孤悬一隅,港督杨慕琦不得不考虑向中国军队求援。当时,驻扎在广东的中国军队已做好出兵准备,很快便调集三个师,向深圳一带集结,先头部队已经与日军发生交火,试图配合香港岛上的守军,形成内外呼应之势。
按通常的战场逻辑,外有援军,内有守军,只要进行一定程度的协同行动,至少可以拖住日军,延长守城时间。中国军队如果成功进入香港,与英军并肩作战,未必不能打出另一种局面。
但是,历史发展到这里,却出现一个令人玩味的转折。就在中国援军即将逼近、局势尚未完全崩溃之际,远在欧洲的英国首相丘吉尔发出指示:香港守军准备投降,不要让中国军队进入香港。
这道指令的背后,是一笔算得极清的账。英国深知,香港本就是中国领土,只是因为历史原因被迫割让。一旦中国军队以“援助盟友”的名义收复香港,并且坚持驻扎,那么战后香港的归属问题就会变得极其复杂。送神难请,终究是现实顾虑。
日军固然是敌人,但在英国人的盘算当中,“暂时让日本占领,战后再说”,似乎比让中国军队提前进驻更“稳妥”。打个不太好听的比方,与其眼前失守,不如寄希望于将来谈判桌上的筹码。
于是,在仅仅坚持了18天之后,杨慕琦选择放下武器。1941年12月25日,他前往日军第38师团司令部,正式表示香港守军无条件投降。当晚19时左右,在九龙半岛酒店,香港守军和日军代表签署了停战协定。
有港人后来回忆,当天黄昏的天空格外阴沉,街巷里有人低声咒骂,也有人默默发愣。有人问:“中国军队不是要来了吗?”也有人反问:“人家不让进了。”几句对话,夹杂着无奈与愤怒。
从军事角度看,这场坚持不到三周的战斗,注定无法改变整个太平洋战局。从政治角度看,这18天,却深深地刻在香港人的记忆里。
四、“香岛”之名与铁血统治
香港沦陷后,日军很快举行了入城式。地点选在九龙尖沙咀一带,驻港英军军官列队交出权力,日军中将酒井隆在众目睽睽之下接管香港。原来的港督一职被取消,日本方面设立“香港总督”,对这座城市全面实施军政管制。
紧接着,日本当局做出一个充满象征意味的动作:将“香港”改名为“香岛”。同时,沿用日本年号,将1941年改为“昭和十六年”。名义上,这座城市被纳入日本帝国体系之中,成为所谓“大东亚共荣圈”的一部分。
改名看起来只是文字游戏,其实包含着明显的政治意图。一方面,企图抹去香港与过去的英属色彩,另一方面,试图在民众心理层面,植入“新秩序”的概念。不得不说,这种做法带有强烈的象征性,却掩盖不了占领统治本身的残酷和掠夺。
日军接管后,立即对在港英国人进行大规模逮捕和集中羁押,大量英方官员、商人及家属,被送往赤柱一带的战俘营。今天的赤柱监狱,在当时就是主要关押地点之一。宣称要对“怀有敌意的居民”进行“绝对处罚”,实际是给各种任意抓捕和处置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在香港三年零八个月的“日治时期”,暴行和压迫几乎贯穿始终。在某所学院,六十多名被俘英国士兵被刺刀刺死,七十多名女医护人员遭到集体侵害,事后,相关建筑被纵火焚毁,以期掩盖罪证。类似事件,在当年的纪录和幸存者口述中时有记载。这些残酷细节,久久萦绕在本地社会的集体记忆中。
经济方面,日本当局推行军票制度,强行以日元军票取代港元,禁止港元流通。早期军票与港元兑换率大致为二比一,很快跌至四比一甚至更差。表面上是货币改革,本质是赤裸裸的掠夺。普通居民手中的积蓄瞬间大幅缩水,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生计的家庭,很快陷入窘境。
与此同时,食物严重短缺,米粮、肉类等日用品需要凭票配给。为了缓解压力,日军民政机构成立所谓“归乡指导委员会”,以劝导、威逼等方式,驱使大量居民离港返回内地。一些家庭被迫拆散,有的人离开后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座城市。
有意思的是,在这种高压统治的阴影之下,香港社会并未完全屈服。港九地区出现了不少秘密抗日力量,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港九大队。该大队在西贡黄毛应村的一座教堂宣布成立,下辖长枪队、短枪队、海上中队、市区地下武装队和情报队数个单位。
这些游击队员以乡村为依托,建立根据地,一方面在山地和海上袭扰日军运输线,另一方面在城市内部收集情报、转移群众。在东江纵队的领导下,港九独立大队坚持敌后活动多年,在史料中留下了颇为浓重的一笔。
与正规战不同,游击战争讲究“打得赢就打,打不赢就走”,日军虽占领城市,却很难彻底控制水网密布、山岭起伏的周边地区。许多香港市民通过各种方式支持游击队,送粮、送药、传递消息,在危险和压抑的环境里,仍然维系着一种并不高调却十分顽强的抵抗意志。
时间来到1945年,日本在太平洋战场节节败退。8月中旬,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。香港战场上的日军也不得不接受现实。9月16日,代表日本方面的冈田梅吉少将签署投降书,宣告对香港长达三年零八个月的占领正式结束。
香港重新回到英国的管辖之下。国民政府虽然名义上成为战胜国,在香港问题上的实际作为却极为有限。由于内战阴影已现,力量分布和外交筹划等多种因素交织,中国方面错过了一次借机收回香港的关键时机。
日军强行赋予的“香岛”之名,也随着日本投降而被废除,“香港”这两个字再度回到官方文件和民间口耳之间。很多市民在提起这件事时,只淡淡说一句:“总算是叫回原来的名字了。”话不多,却意味深长。
把视线拉长来看,这段历史并不算久远,却足以让人明白一个道理:外人的算盘再精,终究无法真正左右一座城市的归属感。名字可以被改动一阵,记忆和认同,却不是军令和公文能永久抹去的。历史留下的线上股票配资门户网,不只是苦难和屈辱,也有在缝隙中顽强生长的那一点点坚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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